《金钱世界》：深度探索并重新定义互动戏剧的边界
“沉浸式戏剧”是现当代表演艺术的新生儿，在当代生活中具有自己的独特价值。古希腊时，戏剧就作为一种将人们聚集到广场上来的活动而参与社会结构的维系。沉浸式戏剧重现了这种“聚集”的作用，它让身处当代生活的人们在剧场里暂时挣脱在个体割裂的信息时代里产生的身份的不稳定感，而在异质的事件参与和文化体验里重新完成人与人的交流、人与社会历史的交流。作为当下饱受关注的戏剧类型，“沉浸式戏剧”在未来会展开自己更宽广的道路和无限的可能性。
同时，从业者更应该积极去促进“沉浸式戏剧”的概念科普，而谨慎使用“沉浸”的宣传话语混淆视听、透支观众对它的信任和期待；去将“沉浸式戏剧”在戏剧史中进行定位和归纳，而警惕那些主动与戏剧史、与传统戏剧划清界限的行为可能带来的不健康的行业生态。
▲《金钱世界》剧照
一、沉浸式戏剧
“沉浸式戏剧”概念起源于英国，与传统戏剧不同的是演员和观众都不再被禁锢于舞台或观众席上，而是可以在一定空间内自由移动。而多媒体、虛拟现实、三维实景等高科技手段的介入，让整体的视听体验更为震撼，同时加深了观众与演员之间的互动。
2016年，英国伦敦实验戏剧公司Punchdrunk作品《不眠之夜》（Sleep No More）被引入国内，“沉浸式戏剧”（Immersive Theatre）一词随即大热。对此，国内一些学者积极地认为，“沉浸式戏剧”概念的引入，会让“传统戏剧的商业境况由此被改善了许多”。而另一些学者则认为“沉浸式戏剧是环境戏剧的一个衍生产品”，表示了对《不眠之夜》等“沉浸式戏剧”的疑虑，认为当中设定的许多规则，让“沉浸”难以实现，从而失去其应有意义。
▲《不眠之夜》剧照
实际上，“沉浸式戏剧”的定义一直是模糊的，它与互动戏剧（Interactive theatre）、特定场域戏剧（Site-specific theatre）、即兴戏剧（Improvisational theatre）等之间的区别与联系难以划分，即使是对其持积极态度的学者和创作者们，也无法为其总结出统一的特征。“沉浸式戏剧”成为当前戏剧市场中，最炙手可热的作品类别之一，很大程度依赖于市场本身对这一名词的“迷信”。各大戏剧公司乐于为自己的作品打上“沉浸式”标签，观众追求时尚，更多制作方开始拨出人力物力投身“沉浸式戏剧”创作。
大家对各种形式的沉浸乐此不疲，但对当中显然已经限制沉浸的种种规则又讳莫如深，似乎没有“沉浸”的责任也全在自己。
▲《金钱世界》剧照
二、“超现实财富新宇宙”
《金钱世界》中文版由登予公司出品，采用小剧场大制作合作共治模式。创作班底由比利时ONTROERENDGOED剧团担任，导演ALEXANDERDEVRIENDT突破传统戏剧形式，让观众真正参与到戏剧情节之中，浸入式感受血雨腥风的金融世界带来的独特体验。甚至连《金融时报》都盛赞不断：“《金钱世界》重新定义互动戏剧的边界。”
▲《金钱世界》剧场入口
《金钱世界》的优势正是三维度和现场感，在打破了“第四堵墙”，将观众与演员置于同一场域沉浸其中的同时，还将决定剧情发展的权利也交还给观众，真正实现了演员与观众同在的双重互动。《金钱世界》的“魔力”在于，即使是对金钱或资本不感兴趣的人，仍然会受对冲基金、股票、高风险投资和让人负债的金融产品买卖游戏所吸引。每七名观众一组坐在一张牌桌前，组成“国家”，每位观众代表一家银行，由荷官（演员）引导进行两个小时的筹码游戏，市场波诡云谲，人心朦胧难测，凝视深渊，金融大战随时随地上演。
▲《金钱世界》表演现场 来源：网络公
《金钱世界》讲述的关于金融史的故事，这在题材在戏剧创作中颇为罕见，尤其是以“沉浸式戏剧”的手法来呈现过去百年世界金融的变迁与发展，更是一种大胆而创新的艺术手法。每一位观众在剧里所代表的不再是自己，而是一家银行，置身于跌宕起伏的金融变化中，并做出能直接影响结局的决策从银行家到金融巨鳄，从股票、债券、基金到可能颠覆所有的高风险投资，什么样的抉择将被做出？从腰缠万贯的亿万富翁，到一贫如洗破产清算，可能只有一步之遥。这个金融世界的不确定性，也正是它的奇妙之处。短短120分钟内，百年的风云将以倍速上演，而亲临历史流转的观众，将在场下有更多的时间，来品味这份震撼。
三、存在主义的社交实验
观众们深陷扮演的角色，对个人的利益得失变得“斤斤计较”之时，他们就一步步踏入了“金钱世界”设下的“欲望之局”。无论是来自XX斯特丹的李先生，还是来自XX群岛的孙小姐，以观众名字为代号的“富豪们”深知自己的每一个投资行为都会影响整个“金钱世界”的后期运作，这样的体验实在令人难以自拔。而更难能可贵的是，《金钱世界》不仅是一场群聚作乐的现场游戏，更是一部充满思考意义的艺术作品。当虚拟世界的一切归零，观众们走出剧场之后，恐怕都会对最后的结局反复回味一番。
▲《金钱世界》表演现场
如果说，存在主义是以人为中心、尊重人的个性和自由。那《金钱世界》便是遵循着这个法则，从人性的本质出发，去建构了一个符合社会现实逻辑的世界，借用戏剧的表现方法令不同取向的受众接受到区别的体验。用哲学到眼光去定义，人是在无意义的宇宙中生活，人的存在本身是没有意义，但人可以在原有存在的基础上自我塑造、自我成就，活得精彩，从而拥有意义。就如同参与到演出的银行家们，本身也是剧情的一环，用自身的买和卖、收或放、独立及合并去撬动整个金钱世界，影响剧情发展，塑造一副新骨像，成就一番作为。
▲《金钱世界》剧照
你看这个世界的眼光，又决定了这个世界对你的态度。是循环，也是闭环。我们不想单向的传输“刻板教条”，我们期待观众在其中获得“亲身体验”。千人千面，《金钱世界》正在进行一次存在主义的社交实验，当观众在演绎过程中终于克服了集体的机械复制，就能够破除社交假象、挖掘人性深藏不露的内核，这不仅帮助观众寻找自己，也将迅速看透他人变成现实。
▲《金钱世界》剧照
四、旁观者VS完全他者
《金钱世界》是一部以金融为主题的艺术作品。观众不只是观众，而是自带原始资本的“银行”。在感受戏剧张力的同时，观众也对整个金融系统的运转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当观众身处投资现场，他们可能很难意识到这是一部戏剧。“赢利的成就感带来了100%的沉浸感，仿佛自己真的变身华尔街精英，是真正的参与者而不是旁观者。”有观众在他的观后感中这样写到，“《金钱世界》打破传统戏剧的边界、重新定义沉浸的边界也毫不为过。”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将影响演员的回应、剧情的走向，观众自身也将产生不可复制的“第一视角”感受。
▲《金钱世界》剧照
大胆、刺激的同时，《金钱世界》也严肃地探讨了欲望、金钱与人性的关系，为观众留下了更广阔、深刻的思考空间。你以为的游戏，当然不只是游戏，你以为的戏剧，更不只是戏剧，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在国内知名剧评号“安妮看戏”的作者感慨道：“金钱世界的危机离不开也躲不掉，人们生存或毁灭，信任可能才是彼此唯一的救赎。”在疫情背景下，“信任”这一议题也显得越发重要。人们愈发珍惜美好安定的日常、珍贵亲密的感情，更关心身边人、身边事，即使处于社交分离，彼此的关系也依旧拉近。
▲《金钱世界》剧照
“沉浸式戏剧”在中国经历了红火的开局，但又很快陷入了市场乱象的困扰：在概念被过度消费的同时，创作者和观众之间并没有形成理论层面的默契，使得“沉浸”本身仍然是一簇遥远而模糊的话语团块，而迟迟没有被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大多数创作者和商家缺乏态度上的真诚：在自己还没搞明白什么才是“沉浸式戏剧”时，就急于将概念和产品打包抛给消费者。
沉浸式新型业态愈来愈丰富，做“沉浸式戏剧”的团队也越来越多，观众的体验也在不断升级。正如Punchdrunk剧团导演FelixBarrett所说：“我们把演出带出剧场，带入空楼，试图打破一切常规、一切安全公式——像是如何买票，知道如何在观众席入座。所有现行的规则都消失了，观众将真正处于戏剧之中，从中学习，在更深处与之共振。”
目前为止，“沉浸式戏剧”仍处于探索阶段，亟需更多的剧场实践和理论研究来巩固提升。中国的“沉浸式戏剧”该往什么方向发展是很多人关心的话题。当语言脱离了它本身的诡魅之后，“沉浸”的能指远比市场目前的关注丰富得多。“沉浸”代表了一种创作和参与的姿态，而不是固定范式。“沉浸式戏剧”也并不能被某一部或某几部著名的成熟作品完全概括——它们只能被视为取得了成功的可能性，而不应该成为我们模仿的唯一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