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文旅爆火:从"观光客"到"剧中人"

2026-05-18
来源:七彩文旅

今年五一,我在开封清明上河园门口,看到一幕让我至今难忘的画面。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齐胸襦裙,梳着双丫髻,拉着扮演"卖花姑娘"的NPC问:"姐姐,你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吗?"卖花姑娘笑着蹲下身,从竹篮里取出一枝绢花别在她发间,说:"是从《清明上河图》里走出来的,专门来找你呀。"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光,不是看到新奇玩意儿的光,而是真的相信自己穿越回了北宋的光。

旁边她妈妈举着手机,眼眶竟然有点红。后来聊天才知道,她们专程从广州飞来开封,就是为了让女儿"亲眼看一看课本里的宋朝"。她说:"以前旅游就是换个地方拍照,现在不一样了,孩子是真的'进入'了那个时代。"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旅游这件事,正在被重新定义。曾经我们背起行囊出门,是为了"看"——看风景、看文物、看演出,眼睛是唯一的主角。但现在,越来越多人出门,是为了"成为"——成为画中人、成为剧中人、成为故事的一部分。这种转变不是某个景区的营销噱头,而是一场正在席卷整个文旅行业的深层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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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临沂琅琊古城大型实景演艺《国士·捍山河》,游客与NPC在沉浸式街区互动 | 山东宣传供图

"入戏"不是概念,是数据

这个五一,国风沉浸式体验给了整个行业一记响亮的信号弹。根据文旅部发布的数据,五一期间全国国内旅游出游2.85亿人次,同比增长6.2%;旅游收入1680.5亿元,同比增长8.3%。但比总量更值得关注的是结构变化——携程平台统计显示,参与"深度文化游"的人次同比增长超过50%。这个数字背后的含义很清楚:游客不是不出门了,而是出门的方式变了。

夜间文旅消费同样印证了这一点。国家级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集聚区累计夜间客流量达8041.37万人次,同比增长6.44%。这些数据指向同一个方向:消费者正在从"到此一游"的打卡式消费,转向"沉浸其中"的体验式消费。

更值得深挖的是消费结构的变化。旅游娱乐文体服务消费销售收入同比增长21.2%,远超旅游总收入的增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游客愿意在"体验"上花更多的钱——看一场演出、参与一次互动、穿一次汉服、学一门非遗手艺。这些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门票+餐饮+住宿"老三样,而是全新的消费增量。

中国社科院旅游研究中心的专家说得精辟:文旅消费正从"看景"转向"入戏",从物理空间消费转向文化认同消费。这句话点破了本质——为什么国风沉浸式的热度能持续攀升?因为它贩卖的不是风景,而是一个"你可以成为任何人"的平行时空。在这个时空里,白领可以放下KPI变成仗剑走天涯的侠客,学生可以暂时离开题海变成吟诗作对的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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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吴桥杂技幻乐城开业首日游客爆满,打破"台下看、台上演"的传统模式 | 殷实 摄

三个样本,三种玩法,一个趋势

这一轮沉浸式文旅的爆发,不是某个景区的"灵光一现",而是各地在路径上的集体突破。我梳理了三个最有代表性的样本,它们分别展示了不同的沉浸逻辑,但指向的是同一个趋势。

第一个样本:琅琊古城——"NPC经济"的极致化。山东临沂的琅琊古城,今年五一交出了一份让人瞠目的成绩单:每天推出超800场国风好戏、超500场NPC演艺,《国秀·琅琊》自2024年公演以来已演出超1900场,《国士·捍山河》为承接大客流在原夜场基础上全新上线日场版。最让我震撼的是《水秀》——500吨水倾泻而下,铁花火壶在空中绽放,水火交织的视觉奇观让现场数千名游客集体失声。截至2025年底,琅琊古城累计接待游客突破806万人次,综合营收超8.1亿元。对于一个开业仅一年多的项目来说,这个数字令人深思。

它的核心逻辑是"高密度触达"——游客在古城里每走几步就会遇到一个穿着古装的NPC、一场街头演艺、一次互动任务。你走在青石板路上,擦肩而过的可能是巡城的将士,转角遇见的是抚琴的乐师。不是在"逛景区",而是在"过一种古代生活"。这种密度带来的结果是游客平均停留时间从传统景区的2-3小时拉长到5-6小时,二次消费占比大幅提升。

第二个样本:吴桥杂技幻乐城——"非遗+沉浸"的破圈路径。5月1日开业的吴桥杂技幻乐城,是国内首个杂技文化全景沉浸体验基地。它没有走"大宋""大唐"这些已经被验证过的成熟路线,而是把地方非遗杂技变成了沉浸式体验的核心内容。五大主题剧场、100余场中小型流动演艺形成全天候覆盖,日均演出超百余场,数十个沉浸式体验点遍布全园。

最打动我的不是它的规模,而是它的理念——游客不再是"台下看、台上演"的旁观者,而是可以上台跟着演员抖空竹、转碟、学柔术,从"旁观者"到"参与者",再到"传承者"。这个链条打通了文化传播的商业闭环。一位天津游客说:"演员们的精彩演出棒极了,这次看不够,有机会再来。"当一个景区能让游客说出"看不够"而不是"看过了",它就赢了。吴桥杂技幻乐城的路径给行业一个重要启示:沉浸式文旅不一定非要靠宏大叙事和巨额投资,在地非遗本身就是最独特的沉浸内容。

第三个样本:大唐芙蓉园——《长相思·在长安》的全域沉浸实验。西安这次拿出了不一样的东西。大唐不夜城推出情景剧《诗书百晓生·真假辨李白》,真假"李白"与智能机器人同台竞技,在问答中演绎传统文化与现代科技的跨界对话。但真正的重头戏在大唐芙蓉园——国风诗乐汉服舞台剧《长相思·在长安》在凤鸣九天剧院首演,填补了园区夜间演出的内容空白。更值得关注的是它的"全域沉浸"模式:观众入场时获得一份专属"诗卷",化身"诗中之人";园区形成"大剧驻场、小景散点、移步换戏"的新格局,演出总场次最高达80场。从壁画复原系列让《簪花仕女图》中的人物"活"起来,到与机器人互动感受跨越千年的对话——大唐芙蓉园探索的不是单个节目的创新,而是整个园区的沉浸式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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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大唐芙蓉园国风诗乐汉服舞台剧《长相思·在长安》序幕——诗卷长安 | 曲江文旅供图

"入戏"背后的三重新商业逻辑

这三个样本虽然各走各路,但指向同一个底层逻辑:沉浸式文旅正在改写旅游经济的核心公式。我把它拆解为三重新商业逻辑。

第一重:时间逻辑——从"打卡即走"到"沉浸停留"。传统景区的经营逻辑是"流量思维"——来的人越多越好,但每个人只停留一两个小时,消费极其有限。沉浸式体验彻底改变了这个公式。在琅琊古城,因为NPC互动和沉浸式演艺的密度足够高,游客平均停留时间从2-3小时拉长到5-6小时。时间拉长的直接结果是消费场景的叠加——上午逛、中午吃、下午看演出、晚上继续逛。停留时间每延长一小时,人均消费就可能翻倍。这是一个极其朴素的商业逻辑,但在传统景区里很难实现,因为"没什么可看的"。

第二重:复购逻辑——从"一生一次"到"反复入戏"。传统景区最大的痛点是复购率极低。长城你去过一次还会再去吗?兵马俑呢?但沉浸式文旅正在打破这个魔咒。在琅琊古城,一位江苏游客告诉我他看了三遍《国士·捍山河》,每次都有新感动。《国秀·琅琊》从公演至今演出超1900场,仍然场场爆满。为什么?因为沉浸式体验的本质是"每一次都是唯一的"——你遇到的NPC不同、选择的互动路径不同、坐在剧场的位置不同,感受就完全不同。这种"非标体验"天然具有可重复消费的基因。

第三重:溢价逻辑——从"门票经济"到"情绪溢价"。当消费者为"体验"而非"实物"付费时,价格敏感度会发生质的变化。吴桥杂技幻乐城的游客愿意花钱学抖空竹、大唐芙蓉园的观众愿意买票看《长相思·在长安》、琅琊古城的游客愿意在古城里消费餐饮、文创、汉服租赁——这些都不是"必需品",而是"情绪消费"。当你的产品能触达消费者的情绪层面,价格就不再是决策的唯一因素。五一期间旅游娱乐文体服务消费销售收入同比增长21.2%,说明消费者越来越愿意为"值得的体验"付费,而不是为"便宜的价格"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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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大唐芙蓉园《长相思·在长安》第四幕——烽火·家国星河 | 曲江文旅供图

热潮之下,不能忽视的三个隐忧

热潮之下,我也看到了一些值得警惕的信号。如果不加注意,沉浸式文旅这波浪潮很可能像当年的"玻璃栈道热"一样,在跟风复制中快速消耗掉行业红利。

第一个隐忧:同质化正在加速。五一期间我注意到,不少景区还在走老路——玻璃栈道、网红秋千、山寨古镇,千人一面。更可怕的是,即使是在"沉浸式"这面大旗下,也开始出现同质化的苗头。当千篇一律的"大唐不夜城模仿秀"和"换装拍照一条街"在各地遍地开花时,游客也在用脚投票——这些项目的客流正在下滑。海森文旅的复盘报告指出,缺乏本地文化结合的盲目跟风项目,热度过后迅速被市场淘汰。

第二个隐忧:IP的可持续性存疑。琅琊古城和大唐芙蓉园的成功,有一个共同的前提——背后都有深厚的在地文化IP作为支撑。琅琊文化有3000年建城史,有诸葛亮、王羲之、孙子兵法;大唐芙蓉园背靠的是整个盛唐文化体系。但那些没有文化厚度的景区怎么办?靠租几套汉服、摆几个灯笼、请几个NPC就能"沉浸"起来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国风不是汉服、灯笼、古建筑的简单堆砌,而是根植于各地独特历史文脉的生动表达。

第三个隐忧:服务和运营跟不上。五一期间,不少沉浸式景区因为客流暴增,暴露出服务品质参差不齐、排队时间过长、应急管理能力不足等问题。沉浸式文旅的本质是"服务",而服务的本质是"人"。当你的景区需要500个NPC、每天100多场演出时,人才从哪里来?培训跟得上吗?表演质量能保持稳定吗?这些运营层面的问题,才是决定沉浸式项目能走多远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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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大唐芙蓉园《长相思·在长安》终章汉服风华大赏——流动的《大唐万国衣冠图》 | 曲江文旅供图

在地文化,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如果说这场沉浸式文旅浪潮教会了我们什么,那就是:吴桥做杂技、临沂做琅琊文化、西安做盛唐IP——每个成功案例的根基,都是对本地文化基因的深度挖掘,而不是对成功模式的简单复制。

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的专家说得对:国风不是统一的抽象概念,而是根植于各地独特历史文脉的生动表达。当旅游目的地能够深入挖掘本地文化资源,借助叙事设计、主题沉浸与游客建立深层连接,创造记忆点和情感共鸣,才能有效避免同质化。

我特别认同一个观点:沉浸式文旅的终极竞争力,不在于技术多炫酷、场景多华丽、投资多巨大,而在于你能否让游客在离开之后,仍然记得自己"曾经是谁"。琅琊古城那位看了三遍《国士·捍山河》的游客说得好:"不是剧情多惨,而是被千军万马围着的时候,你突然意识到——原来历史里那些名字,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

这不就是沉浸式文旅最迷人的地方吗?它不只是在造景,而是在造梦。当游客穿上汉服走入古城的那一刻,他们追寻的不只是风景——他们追的是那个可以暂时放下KPI、放下房贷、放下焦虑的"另一个自己"。

从"观光客"到"剧中人",从"我来看"到"我在此"。旅游的未来,不在于带人走多远,而在于让人在旅途中,短暂地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才是沉浸式文旅真正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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