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VR(虚拟现实)技术迭代推动下,VR大空间影像作为沉浸式体验的核心载体,正加速影视艺术与文旅产业的深度融合,重塑文化体验的生产、传播与接受方式。现有研究多聚焦于技术实现与市场效应,却鲜少从影像本体论与数据化叙事视角,系统阐释VR大空间文旅的建构逻辑。本文以“良渚VR大空间”“敦煌盛典·飞天入画”“最后的特提斯之海”等国内前沿案例为切口,结合行业最新数据,从叙事重构、视听再造、产业生态落地三个核心维度,论证VR大空间如何推动文旅产业从“景观展示”迈向“沉浸在场”。VR技术不仅催生“沉浸式文旅影视”这一新兴亚类型,更以数据化架构起的VR大空间打通文化记忆、技术平台与产业生态,为中国文旅数字化表达与中华文化国际传播提供新路径。
关 键 词
VR大空间;文旅产业;沉浸式叙事;空间交互;体验设计
传统文旅影像(风景纪录片、城市宣传片)始终受限于“画框美学”,观众与文化内容之间隔着无形的“第四堵墙”。VR技术的崛起,正在系统性地拆解这堵墙,通过VR技术构建的虚拟大空间,使影像从“被观看的对象”转化为“可交互的环境”,在叙事机制、感知结构与产业逻辑上引发了深层变革。2023年以来,“VR大空间”应用开始井喷式发展。VR大空间是LBE VR在国内的叫法。LBE作为一种基于位置的娱乐技术,从基于位置的移动增强现实系统发展而来。[1]
这一变革并非孤立的技术事件,而是文化产业数字化浪潮的必然结果。国际研究机构发表报告预测,2025年,全球VR大空间解决方案的市场规模将首次突破120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达58%。其中,中国在该领域的市场规模全球占比已从2020年的18%迅速攀升至2024年的37%,预计到2025年将超过40%。[2]与此同时,2025年上半年中国XR(扩展现实)内容市场规模已达127亿元,同比增长68%,其中,大空间沉浸式体验内容占比首次突破40%,成为驱动行业发展的关键力量。[3]这些数据印证了VR大空间赋能文旅产业已从技术实验阶段步入规模化、产业化新周期,其背后的数据化结构对产业形态的重塑亟待学理回应。
尽管实践蓬勃发展,学术讨论却多滞留于技术应用与营销策略层面,未能充分回应VR大空间作为新型影像形态的本体论变革。库克在《后电影视觉:运动影像媒介与观众的共同进化》中提到,“数字化影像技术并非仅仅复制现实,而是重新校准了人类的感知系统,实现了感官定向的迁移”[4]。VR大空间赋能文旅的核心并非简单的视觉升级,而是通过全方位数据化建构,创造可供身体进入并交互的文化场域。基于此,本文以前沿热门的VR大空间文旅项目为观察基点,结合行业数据与理论框架,系统梳理其叙事逻辑、表达范式与产业路径,探讨数智时代中国文旅影像创作的前瞻性路径和多维空间。
一、叙事重构:从线性叙述到空间化探索
传统文旅影像依赖“线性蒙太奇+导演主导”的叙事结构,通过精心编排的镜头序列构建封闭的影像,观众的情感轨迹与认知节奏被严格预设。在VR全景叙事中观众的视线参与,并不像古典绘画所阐释的观者和作品主客体之间单向度的凝视关系,也非作为遮蔽框的窗户所暗示的画框外仍存在空间,更与镜像论中将银幕上的角色作为自我的镜像、投射心理映像的方式有所不同,而是在新的交互叙事模式下切实地参与叙事,以协同叙事的方式共同建构故事世界,并在此过程中建立新的叙事模式。[5]由此,叙事模式从叙述故事转向建构可探索的故事空间,这一转型不仅改变了内容呈现方式,更重新定义了观众从“被动接收者”变为“主动意义建构者”的过程。
(一)环境叙事:空间本身成为叙事主体
VR大空间在国内文旅项目中运用,普遍认为始于2023年《消失的法老——胡夫金字塔深度沉浸探索体验》,项目基于胡夫金字塔内部及周围环境的实地全息扫描数据,进行1:1高精度建模重建,首次在国内实现金字塔的“毫米级数字孪生”。观众戴上头显后,瞬间便能“置身”于埃及吉萨高原的核心区域,伸手“触摸”石棺,感知象形文字的凹凸肌理,来解读“生命之符”“王权之鹰”等符号内涵。在敦煌《万象敦煌:秘宝与黄沙》VR大空间项目中,参与者通过背包式VR设备进入500平方米的超大空间(见图1),化身唐代沙州城的文化探秘者,在1:1复原的古城街巷、集市与石窟群落中自由行走,彻底摆脱了传统参观中玻璃的阻隔,转而能与虚拟画工一同研磨矿物颜料,向僧人请教壁画技法,甚至在紧急剧情中与同伴协作保护文物,成为真正的“敦煌亲历者”。这正是亨利·詹金斯所称的“环境叙事”(Environmental Storytelling)[6],空间本身成为最主要的叙事者,观众通过具身探索参与意义建构的过程。这种叙事方式的革命性在于,它将文化知识的传递从告知转变为发现,正如电影《头号玩家》中“绿洲”世界的建构逻辑,观众不再被动接收剧情,而是通过自主行动生成个性化体验,这种叙事逻辑已从影视想象落地为文旅现实。再如良渚古城遗址公园“良渚VR大空间·神纹之约”就进一步强化了空间叙事的深度。项目依托800平方米物理空间与高精度空间定位系统,让观众的每一步物理位移都精确对应虚拟良渚城的坐标。走过三重城垣时,地面触觉反馈装置模拟夯土路面的粗糙质感;乘虚拟竹筏穿越河道时,配合水面光影与先民劳作声效,让观众体验历史中的城垣、水系、礼制,以及在这段历史文明中行走、触摸、聆听的具身探索感知,这种叙事效果是传统线性影像无法实现的。

(二)隐性引导:平衡“自由探索”与“叙事连贯”
放弃蒙太奇并不意味着放弃叙事引导,而是需要开发一套更为精妙、隐形的“引导性注意”系统来替代传统的镜头调度。通过与叙事语境共生的隐性方式,让观众在自主探索中自然接收关键信息,核心路径包括对话引导、虚拟化身引导、视听引导与演示学习引导,所有引导手段需服务于身体感知与叙事逻辑的统一。[7]2025年,北京凤凰中心展出的《最后的特提斯之海》是由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提供学术支持,联合科技企业打造的LBE沉浸式体验剧。该剧通过动态光学定位与无手柄交互技术构建“注意力锚点”,虚拟菊石群会以渐变光影轨迹向化石核心区聚拢,配合3D空间声频中由远及近的洋流声与生物鸣叫声,自然牵引观众视线。同时,观众徒手触碰虚拟化石时,设备会通过震动反馈模拟纹理触感,并同步弹出化石扫描数据解析窗口(见图2)。这种设计既尊重了观众在空间内自由行走的主体性,又通过“视觉牵引+听觉引导+交互反馈”的隐性逻辑维持叙事连贯性,实现了自由探索与故事完整性的平衡。戴维·赫尔曼在认知叙事学中提到,“叙事理解是建构和更新故事世界心理模型的过程,叙事接受者正是通过重构这种心理模型来阐释叙事的”[8]。VR大空间叙事的关键,是通过技术设计为观众提供构建心理模型的线索,而非直接灌输模型本身。《最后的特提斯之海》中,地质变化的关键线索非旁白解说,而是转化为“火山喷发时的热浪震动”“大陆轮廓随洋流渐变的光影”,观众通过身体感知自主关联地质变迁与生命演化,形成更深刻的认知记忆。

二、视听再造:构建可感的虚拟文化场域
VR大空间文旅体验的目标是构建一种坚实的“在场感”,即让观众产生“自身物理躯体处于虚拟文旅场景之中”的具身认知错觉,相较于传统影视创作,其在视听语言与交互设计方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仅需要看起来真实,更需要感觉起来可信。这种可信性的核心,是通过“视觉写实与艺术灵韵的平衡”“空间声景的多样性建构”“具身交互的叙事化设计”等,来打造多感官协同的虚拟文化场域。
(一)考据真实与艺术表达的共生
在视觉层面,VR大空间的呈现通常介于“高度写实的数字重建”与“风格化的艺术表达”之间,以数据化精度为基础,赋予文化遗产“动态灵韵”。2025年湖北省博物馆推出《穿越青铜纪》数字文物VR体验项目,通过三维激光扫描技术1:1复原的曾侯乙编钟,其钟体铭文的刻痕深度、青铜锈蚀的纹理分布均与实物完全一致,构成了文化表达的真实性。当观众虚拟敲击编钟时(见图3),屏幕上绽放的光影采用楚式卷云纹、蟠螭纹的抽象化渲染,配合基于原声采样的“一钟双音”音效,赋予文物以“动态灵韵”。《梦回圆明园》VR大空间项目更将这种真实与艺术的平衡推向极致。该项目依托中央美术学院提供的精准3D建筑数据,采用LBSS大空间追踪技术实现毫米级精度的1:1复刻,从西洋楼的雕梁画栋纹理到淡泊宁静的园林布局,从宫廷服饰的纹样细节到铜兽首的肌理质感,均严格对位历史考据资料,让鼎盛时期的园林风貌获得精准还原。当观众在虚拟买卖街与“宫人”互动时,手势触碰物件即可触发历史故事讲解界面,界面采用清代宫廷绘画的淡雅色调进行艺术化包装。与“郎世宁”对话时,光影会随交流节奏呈现中西合璧的纹样流转,写实基底上的艺术加工,让静态的建筑遗存转化为可感知的历史场景。这种平衡既不同于传统纪录片的机械记录,也不同于纯虚构创作的肆意发挥。正如莫高窟“乐动敦煌”“寻境敦煌”等VR项目,使用8K分辨率还原壁画中飞天飘带的褶皱、矿物颜料的褪色痕迹等,确保历史真实,而观众参与临摹壁画时,系统通过AI实时修正笔触,将唐代绘画技法转化为可感知的线条反馈,以视觉写实为根基,艺术交互为纽带,让观众真正走进壁画创作现场。

(二)空间声景承载文化多样性
在听觉层面,三维空间声景不再是传统影视中的背景音乐或效果音,而是环境建构的本体要素,它不仅强化了沉浸感,更承载着视觉无法传递的文化信息。《消失的法老——胡夫金字塔沉浸式探索体验》创作团队远赴埃及采集实地环境声场,依托陵墓建筑声学模型进行专业还原,模拟出空气流动穿过石缝的轻响、脚步声在空旷墓室里的自然回响,通过视觉与听觉的多感官协同,为观众营造出身临其境的沉浸体验。上海音乐厅推出的《寻找秘谱:穿越上海1930》VR大空间项目,则在300平方米的空间内,构建了由14路水平环绕声道和8路顶部声道构成的360度三维声场。当观众穿梭于1930年的南京大戏院与江南水榭时,浦东派琵琶的丝竹颤音会随位置移动精准萦绕耳畔,码头的海浪声、街道的市井喧嚣,随场景切换自然过渡。这种基于HRTF技术的声源定位设计,让海派文化中“中西音乐交融”的历史场景变得可听可感。山东博物馆《深海奇遇》VR项目,以《海错图》《山海经》的文本数据为基础,结合现代海洋声学数据,构建起国风深海虚拟场景。当观众“游过”虚拟的东海海域时,空间声频系统会根据其位置变化,实时播放不同深度的海洋声场,包括浅海区的鱼群游动声、深海区的水流低频振动声,配合虚拟的鲛人传说叙事,使现代海洋科学数据与古代典籍中的海洋想象形成对话,在空间声景的构建下,体验文化场景的多样性。敦煌《乐动敦煌》“妙音寻境”VR体验区中,不同虚拟洞窟区域的背景音乐严格对位唐代乐制。莫高窟328窟(初唐)的飞天场景配以龟兹乐调,壁画中留存的曲项琵琶、筚篥等乐器图像,印证了西域音乐在此的传播;45窟(盛唐)的故事则配以长安雅乐,其规整的音阶和宫廷乐舞韵律,与壁画中坐部伎乐的排布形态形成听觉、视觉互证,通过听觉维度强化文化场景的历史特征。
(三)交互成为叙事推进的关键
VR大空间中文旅体验的深度沉浸,离不开“交互”与“叙事”的共生关系,即交互不再是孤立的技术操作,而是推动文化内容传递、强化观众情感共鸣的核心纽带。有学者基于具身理论的研究指出,VR环境中观众的“具身感”由自我位置感、代理感与身体所有权感三个维度组成,虚拟化身是激活这三种感知的关键载体,为观者提供受控制的虚拟化身有助于创造更自然的互动,改变人们的空间认知,甚至影响情感态度与行为倾向。[7]在南京明孝陵博物馆推出的《盛世大明·应天寻龙》VR大空间项目中,观众可生成身着明代服饰的虚拟化身,在虚拟明代都城中自主穿梭。当观众步行至明孝陵享殿遗址时,虚拟场景中开始逐渐复原出享殿焚毁前的斗拱飞檐与盘龙立柱;漫步明城墙时,能俯瞰应天府的市井烟火,让观众切实产生亲历现场的“身体所有权感”。相较于传统参观中只能远眺遗址的局限,这种具身化交互让明代都城的规制与建筑智慧变得可感可触,文化认知的深度与广度均实现了质的提升。
VR大空间中的交互设计已从可选功能升华为叙事机制的核心构件。前文提到的《穿越青铜纪》数字文物VR体验项目中,观众需根据曾侯乙编钟铭文提示的“一钟双音”音高顺序完成虚拟演奏。观众敲击钟体正面与侧面触发不同音阶,操作正确可激活虚拟乐师讲解“三分损益律”,错误则需通过手势补全铭文缺损笔画来解锁权限。这种“具身化交互”(EmbodiedInteraction)[9]将手部动作与乐理学习、叙事推进深度绑定,让身体参与成为理解青铜礼乐文明的核心路径。秦始皇帝陵博物院“数字兵马俑·VR考古体验”进一步将交互转化为文化认知过程。项目依托激光雷达扫描的1:1毫米级兵马俑坑模型,观众化身虚拟考古队员,手持交互工具完成探方划分、土层清理、文物提取流程。触摸陶俑残片时,手柄震动反馈纹饰细节,拆解虚拟陶俑时,可观察内部中空结构。这种“零接触式发掘”既满足了观众对考古的好奇心,又通过操作到反馈的交互逻辑,让观众理解考古分层清理、文物保护规范等专业知识,实现科普叙事与交互体验的无缝融合。
三、产业生态落地:VR大空间的多元场景实践路径
VR大空间在文旅领域的应用已超越传统景区与博物馆,构建起了“商业综合体”“公共空间”等多元的线下消费生态,其核心逻辑在于以技术为纽带,将文化内容转化为可感知、可参与的沉浸式体验。
在商业综合体与文化地标领域,VR大空间项目已成为激活文化消费的核心载体。《最后的特提斯之海》项目位于北京凤凰中心,依托动态光学定位系统、云XR技术,在400平方米的专属体验区构建起了史前海洋时空。观众佩戴设备后,仿佛潜入4亿年前的特提斯海,寒武纪的奇虾挥舞附肢从身侧游过,其节肢细节清晰可见;泥盆纪的邓氏鱼张开巨口从头顶掠过,设备同步触发低频振动模拟水压变化,配合深海环境音的环绕效果,深化对远古生命演化的理解。展期内该项目日均接待量超500人次,成为文化消费的热门打卡地,也为商业综合体的文化赋能提供了可复制的实践范式。
公共空间的VR文旅创新,则彻底打破了文化体验需专门前往场馆的传统认知,实现了文化与日常通勤的无缝融合。2025年7月,郑州地铁2号线东风路站推出全国首个地铁VR大空间体验区(见图4),将“轨道交通+科技文旅”的理念转化为现实场景。该体验区采用轻量化无线VR设备与高精度分布式定位系统,彻底摆脱线缆束缚,体验者可在几十至上百平方米的专属区域内自由行走,虚拟形象与物理动作实时同步,还能与其他乘客协作互动。其中《大唐穿越记》模块,体验者可化身身着唐代服饰的数字形象走进虚拟长安城,漫步朱雀大街,沉浸式感受盛唐时期热闹的市井烟火与繁华风貌。该体验区完美适配通勤场景的碎片化时间特性,同时与周边商圈形成联动,乘客完成VR体验后,可获得商圈文创店的折扣券,这种“通勤—体验—消费”的闭环设计,不仅激活了轨道交通空间的文化价值,更带动周边商业客流,为公共空间的文旅化改造提供了全新思路。

此外,城市工业遗存的VR改造项目同样具有代表性,为存量工业建筑活化与文旅产业创新提供了可量化的实践样本。上海静安区百空间光二仓库作为老旧工业建筑,通过引入《再见青花·海上丝绸之路沉浸式体验展》实现文化重生。该项目应用5G-A毫米波技术实现90M码率超高清输出,在400平方米体验区内还原永乐年间青花瓷的制作与贸易场景。项目落地后成效显著,日均接待量超1000人次,单位面积效益较传统方案增长3倍,衍生的文创消费及DIY互动不仅提高收益,更推动非遗向年轻群体融入。这一项目并非简单地改造建筑功能,而是以VR技术为纽带,让老货仓的“航运记忆”与青花瓷的“丝路记忆”形成时空对话,既实现了历史建筑的保护性活化,也为文旅产业发展提供了新路径。科技赋能下的工业遗存成为连接城市历史与当代文旅消费的核心载体。
四、挑战与未来:“元宇宙文旅”的建构之路
尽管VR大空间在文旅中呈现出蓬勃发展的态势,但仍面临着多重挑战,这些挑战涉及技术、内容、人才与商业模式等多个维度。在与5G-A、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MR(混合现实)等技术的融合下,VR大空间为中国文旅产业迈向“元宇宙文旅”提供了新可能。
在技术普及层面,高端项目的重资产门槛制约了规模化发展。VR大型沉浸式场馆建设、高精度定位系统、多自由度动感平台,以及专业PC-VR头显、激光定位基站等设备投资较大,再叠加内容开发与场地改造费用,总成本达千万元。这种重资产模式会对中小城市的文旅企业构成显著压力,难以复制。另外,消费级VR头显虽已普及,但“晕动病”问题仍影响观众体验时长,显示技术与交互精度的优化仍需突破。硬件轻量化与体验高品质的平衡是VR影像文旅普及的关键瓶颈。
在产业生态层面,高质量内容供给不足问题突出。行业现存VR大空间旅游体验项目中,大部分集中于单一景区全景展示或基础导游功能,具备文化深度挖掘与沉浸式交互设计的高质量内容占比不高。一部优质VR大空间影像作品的制作周期较长,成本较高,通常单个省级旅游景区的高质量VR内容开发需投入300万—500万元。B2C模式的盈利路径虽已有一定探索,但仍不够成熟稳定,存在一些问题和挑战。更关键的是人才缺口,文化和旅游部数据显示,全国既懂技术又通文史的复合型人才缺口较大,制约了行业发展速度。
展望未来,VR文旅将与多项前沿技术融合,走向更加普惠、智能与沉浸的新阶段。首先,5G-A与云计算将实现“云渲染”普及,观众只需轻便眼镜即可体验高端内容。其次,AIGC正颠覆VR文旅内容生产模式,大大缩短了开发周期。故宫博物院联合科技企业研发的“AI智能导览系统”已试点应用。AIGC可自动生成个性化叙事内容,如为历史爱好者补充文物修复典故,为青少年简化互动问答剧情,彻底改变了传统VR内容“千人一面”的局限。最后,VR与AR(增强现实)、MR技术的融合将催生“元宇宙文旅”新形态。三星堆博物馆的“古蜀幻地”项目已成为文博领域MR技术应用的标杆,游客佩戴MR眼镜参观时,青铜神坛、鸟足神像旁会同步浮现贴合古蜀文化的虚拟动态场景。该项目借助MR导览电影的表现形式,将文物背后的古蜀故事剧情化、场景化呈现,让静态文物与虚拟影像相融合,游客可沉浸式感受三千年前的古蜀文明风貌。这种“真实文物+虚拟叙事”的融合模式,既保留了实体文物的历史厚重感,又通过MR技术弥补了静态展陈的信息局限,印证了“虚实相生”的体验价值。
五、结语
VR大空间对文旅产业的重塑,远非技术叠加,而是一场从叙事范式、视听语言到产业逻辑的深度变革。其核心在于以数据化架构打通文化记忆、技术平台与体验设计,进而催生了“沉浸式文旅影视”这一新兴亚类型。这一亚类型既延续了传统影视的叙事艺术与情感表达,又融入了VR特有的空间建构与交互特性,形成了全新的文化表达形式。
VR大空间文旅正如数智时代的文化信使,以数据为纽带连接传统与未来。当《最后的特提斯之海》让观众触摸到数亿年前的地质记忆,当《万象敦煌:秘宝与黄沙》让壁画中的飞天“活”起来,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技术的魔力,更是文化传承的新可能。
中国拥有丰富的文化遗产与迅速增长的VR市场,在VR文旅的全球发展中具备独特优势。未来,我们应进一步强化学理研究,探索VR叙事的独特语法;推动技术自主创新,降低体验门槛;培育跨域人才,构建产学研一体化体系;建立数据标准,促进文化资源数字化共享。通过这些努力,VR不仅可以成为文旅体验的创新载体,更能成为中国文旅数字化表达与中华文化全球传播的重要路径。